ITALY 02经济奇迹与机床

复兴与 Marshall 计划（1945—1953 年）

UCIMU 的诞生

战争结束的 1945 年 12 月 29 日，意大利机床厂家的团体 UCIMU（Unione Costruttori Italiani Macchine Utensili，意大利机床工业协会）在 Milano 成立^[3]。在设立文件上签名的是 Fiat、Grazioli、Maserati、Minganti、Pensotti 等 10 家公司的经营者^[1][2]。这是一个维护行业利益、推进会员之间合作的团体，后来成为主办国内和欧洲展会的核心。1953 年英国贸易部的周报报道说，次年欧洲机床展的运营将由 UCIMU 承担^[4]。

Marshall 计划与 Fiat 的现代化

1948 年，美国的欧洲复兴计划（Marshall 计划，ERP）启动。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1991 年的报告写道，这项援助和意大利政府的资金帮助了战后机床厂家的起步，但又接着指出，意大利的生产真正跨出国境大幅增长是在 1970 年代^[5]。据 1949 年 6 月美国行业杂志 Iron Age 报道，意大利要求把援助资金中的 1,900 万美元用于 7 月之前的机床采购^[6]。

援助的大宗接受者是 Fiat。1950 年 5 月美国的 Business Week 报道，Fiat 正在推进 4,500 万美元的现代化改造，其中约 1,500 万美元来自美国援助，其余由意大利政府的长期贷款解决。Torino 的 Mirafiori 工厂排满了美国制造的机床，战后第一款新车型 1400 的流水作业开始运转^[8][9]。大工厂引进美国机床开始量产后，周围就逐渐培育出制造零件、夹具、刀具的公司以及修理机床的公司。

Innocenti 的重型机械，以及当时规模尚小的行业

Milano 的 Innocenti 从 1950 年起重建了在战争中受损的 Lambrate 工厂。其重型机械部门除钢管轧机外，还凭美国的许可制造车床、压力机和重型机械，与踏板摩托车 Lambretta 并列成为公司的支柱^[7]。Varese 省的 Ficep 于 1953 年开设了第一家重型机械工厂^[10]。尽管如此，意大利国家研究委员会下属研究所的 Rolfo 认为，在技术和生产方面，意大利机床工业直到 1950 年代末都处于“不起眼的位置”，国内需求骤增、新公司接连进入，是从 1960 年代的繁荣期开始的^[32]。

展会，以及从进口到国产（1954—1962 年）

1954 年，欧洲的展会来到 Milano

欧洲机床工业合作委员会（CECIMO）从 1951 年起几乎每年举办“欧洲机床展”。1951 年在 Paris、1952 年在 Hannover、1953 年在 Brussels 轮流举办，Brussels 那一届有 14 个国家的 769 家公司参展。第 4 届的举办地选在 Milano，于 1954 年 9 月 14—23 日在 Milano 的博览会场地举行，由 UCIMU 运营^[4][11]。这是意大利行业第一次站在迎接欧洲厂家的东道主一方的大舞台。这个展会后来在 Milano 还于 1963 年和 1971 年举办过，1975 年起以“EMO”之名向欧洲以外的厂家开放（德国第 3 章）^[19][28]。

十台中有六台是进口

1955 年 Fiat 推出小型车 600，1957 年 7 月推出 Nuova 500，意大利的汽车大众化由此开始^[9]。大批量切削零件的机床需求一下子增加，但满足这些需求的主要是外国机床。据美国 Control Engineering 杂志一篇发自 Milano 的报道，1957 年在意大利售出的机床中十台有六台是外国制造，最大的进口来源国是德国，国产份额为 41%。机床厂家约有 250 家，但能造重型机床的只有 5—6 家。报道还写到，在人手充裕的国家，自动化会造成失业的看法很强烈；大企业虽有自己的研究所，小公司却没有做研究的地方^[13]。

1958 年，第 1 届意大利机床展

为改变这种状况，UCIMU 于 1958 年 9 月 12—21 日在 Milano 举办了第 1 届意大利机床展。529 家公司在约 27,000 m² 的场地上陈列了 2,200 台（合计 6,300 t）机床，观众约 7 万人^[15][16][13]。英国的 Machinery 杂志介绍说，展品多为意大利制造，有 Zocca 的外圆磨床和平面磨床、Maxnovo 的液压仿形车床、Mannaioni 的高速螺纹车床、Rigiva 的铣床，以及 Federici 把超声波与放电结合起来的加工机等^[15]。展出数控机床的只有 Maxnovo 一家^[17]。其目的是首先让意大利的公司了解意大利制造的机床^[13]。这个展会每两年一届，从未中断，成为今天的 BI-MU。2026 年 10 月那一届是第 35 届^[18]。

效果很快就体现在数字上。1958 年上半年，国产机床拿下了国内市场的 70%（1957 年为 41%）。另一方面，业界也担心，一旦欧洲共同市场降低关税，会有更多德国机床进来^[13]。

OMO 的新工厂与数控研究

Olivetti 的机床部门 OMO 在战后一段时间里经营困难，但 1950 年代受到自家新型打字机和计算机量产的带动而壮大起来。客户的需求从什么都能干的通用机床，转向快速切削特定零件的专用机床。OMO 制造了组合多个加工单元的专用机床，以及把零件自动送往下一加工工位的自动线，交付给 Fiat、Necchi、Piaggio、Brown Boveri、Renault 等公司。1955 年开始在 Ivrea 郊外的 San Bernardo 建设新工厂（设计者 Eduardo Vittoria），1956 年底迁入^[12]。

1957 年，OMO 开始利用 Olivetti 的电子技术，研究用数控（NC）驱动机床^[12]。与 Olivetti 电子计算机研究所合作诞生的第一台样机，是切削凸轮（旋转产生既定运动的零件）的铣床 FAC，用会计机 Audit 623 打孔的纸带驱动。档案馆称之为“很可能是意大利第一台数控机床”。1959 年，Olivetti 发布了意大利第一台电子计算机 Elea 9003^[14]。

1960 年，第 2 届展会与“机床的文艺复兴”

对于 1960 年 10 月第 2 届意大利机床展的情形，美国 Control Engineering 杂志称之为“意大利机床的文艺复兴”。1960 年的产量比 1959 年（约 3.5 万 t）多 40%，观众 4.2 万人，成交额超过 1,000 万美元，国产份额达到 70%。北部出现了人手不足，1958 年还强烈反对自动化的工人的态度也已转变^[17][16]。

会场上陈列着新的控制装置。Olivetti 展出了在自家办公机械工厂使用的数控凸轮铣床（以 ±0.02 mm 切削半径最大 300 mm 的凸轮），Monza 的 San Rocco 展示了镗床的电子定位装置，Pavia 的 Caser 展示了用纸带驱动转塔钻床工作台的控制。Bologna 的 Marposs 陈列了在机床上测量尺寸的测头，Torino 的 RIV 陈列了凭美国 Moore Products 的许可制造的气动测微仪，Milano 的 Ercole Marelli 陈列了凭美国 Westinghouse 许可制造的无触点控制装置^[17]。这是一个一边通过许可引进美国技术、一边开始自己制造控制装置的时期。1961 年，OMO 与 Olivetti 的刀具、夹具工厂合并，成为公司内部的事业部^[12]。

数控与出口的增长（1963—1975 年）

Olivetti 的数控机床与加工中心

1963 年，Olivetti 推出数控龙门铣床（铣刨床）FP9 CN，在市场上获得成功。接着又推出了一台就能完成钻孔、攻丝、镗孔、铣削的数控钻床 Auctor 25^[14][12]。同在 1963 年，第 8 届欧洲机床展在 Milano 举办，数控机床的数量约为 1967 年 Hannover 那一届的一半；搭载西德 Masing 定位数控的机床，首次出现在展会报道中^[19]。

1965 年的 Auctor 25 Multiplex 能自动更换 12 把刀具，用 3 轴定位数控连续进行钻孔、攻丝、镗孔、铣削。同年还推出了测量工厂加工零件的测量机 Inspector 16-6。Auctor 的设计出自 Rodolfo Bonetto（与 Walter Eichenberg 合作），Auctor Multiplex 于 1967 年获得意大利工业设计奖 Compasso d'Oro（金圆规奖）^[14]。1967 年在 Hannover 的欧洲机床展上发布了卧式加工中心 Horizon。这是一台能自动选取并更换 31 把刀具、4 轴联动的机床。这一年，Olivetti 停止生产普通机床，专注于数控机床和数控装置^[14][12]。

Olivetti 的数控在国外也得到使用。西德 Kolb 到 1967 年 8 月底交付的 80 台数控机床中，有 2 台装的是 Olivetti 的数控装置；从这一年起，西德也有了销售 Olivetti 机床的部门^[19]。1969 年 3 月，又申请了自动换刀装置的专利（美国专利 3,710,659 的优先权日）^[24]。关于加工中心的诞生与普及，请一并参阅美国第 4 章《数控的诞生与加工中心》和国产机床档案第 2 章。

产地的公司开始制造机床

1960 年代的繁荣把新的制造者吸引到机床行业^[32]。自 1932 年起在 Piacenza 切削精密零件的 Mandelli，1960 年创始人与 3 个儿子联手，1965 年制造出第一批机床（POSITIV、MEDAL、THEMA），并建起了现在工厂的第一栋厂房。接着制造了具备加工中心基本要素的第一台机床 EGO，并改组为股份公司。1970 年推出可以组合成大型系统的模块化机床 REGENT，并开始加工钛等航空难加工材料^[22]。Ficep 于 1965 年启用数控生产线，按照图纸数值对建筑钢构件进行切断和钻孔^[10]。从切削零件的一方，走向制造机床的一方。后来 Piacenza 的机床产地，就是这样形成的。

在 Torino，两位离开 Fiat 的技术人员在 Borgo San Paolo 的一间小厂房里创办了三坐标测量机公司 DEA。创始人后来回忆说，他们把第一台机床直接带到德国去发布^[33]。创立年份因资料而异，这里不写（测量机的发展见第 8 章）。

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出口

1960 年代后半，意大利的机床走向国外。根据印度出口调查（1969）汇总的美国商务部数据，意大利的机床出口从 1964 年的 4,000 万美元增至 1967 年的 1.12 亿美元，增长到 2.8 倍，在世界出口中所占比例从 3.0% 升至 7.3%。报告把美国出口的减少，以及日本和意大利出口的急速增长，列为这一时期世界出口的重大变化^[23]。1971 年，欧洲机床展再次在 Milano 举办，西德的 AEG 展示了使用集成电路的模块化数控，Boehringer 展示了根据切削状态改变进给的自适应控制构想^[19]。

1970 年代初的行业面貌

美国商务部的市场调查（1975 年 1 月）详细描绘了 1970 年代初意大利的行业。1972 年金属加工机械的产值为 3.341 亿美元，出口为 3.041 亿美元。制造者约有 180 家，几乎都是家族经营。为应对景气波动，他们生产多种机型，并致力于出口。数控机床、大型压力机以及面向钢铁、重工业的机械由少数中坚和大型企业制造，其中首屈一指的是 Olivetti 的 Auctor、Horizon，以及制造镗床、立式车床、压力机的 Innocenti Santeustacchio^[25]。

数控机床的出口从 1970 年的 940 万美元增至 1972 年的 1,170 万美元，其中 75% 是数控钻床和铣床、坐标镗床、自动车床。国内使用数控机床最多的是机床厂家自己（19%），其次是航空业（11%）。外国公司的子公司只占制造者的 4%，有美国 Ex-Cell-O 旗下的 Maxnovo 等。比这更多的是许可生产：Innocenti 采用美国的压力机和法国 Berthier 的切削机床技术，Ceruti 和 Giustina 采用美国公司的技术^[25]。

1973 年：OCN 与 Comau

1973 年，Olivetti 的数控事业部成为公司 OCN（Olivetti Controllo Numerico）。在 San Bernardo 工厂制造立式 Auctor、卧式 Horizon 加工中心、测量机 Inspector 和数控装置，销往 30 多个国家。这一年的 Auctor 3、MultiAuctor 3 搭载了在数控装置中装入微型计算机的 CNC1^[14]。美国商务部的调查称，1973 年 Olivetti 的机床产值为 2,400 万美元，出口约占其中的 40%，San Bernardo 新工厂的员工约 1,000 人^[25]。1972 年还制造了装配机器人 Sigma 的样机^[14]。

同在 1973 年，给 Fiat 供应机床的 Torino 的小公司联合起来，成立了机床联合体 Comau（COnsorzio MAcchine Utensili）^[26]。像 Fiat 这样由大公司自己制造本公司生产设备的形式，在意大利以 Comau 等形式保留了下来^[32]。UNIDO 称 1990 年前后的 Comau 是意大利和欧洲最大的机床与自动化公司^[5]。1974 年，制造铣床数控装置的 Fidia 诞生^[27]。

这一时期的 UCIMU 有会员 150 家，占行业产值的 80%，在 Milano 附近拥有自己的研究中心，还成立了以资金支持机床销售和生产的金融公司 Fincimu^[25]。1975 年，Mandelli 制造了第一套 FMS（把机床与输送连接起来的柔性生产系统），并在德国和法国设立了销售与服务子公司^[22]。同年，欧洲机床展以“EMO”之名在 Paris 举办。EMO 首次来到 Milano 是在 1979 年^[28][19]。意大利从 1978 年起成为世界第 5 大机床生产国^[5]（此后的情况见第 3 章）。

现场加工发生了什么变化

专用机床与自动线：在 1950 年代的量产现场，需要只快速切削特定零件的专用机床。OMO 制造的，是组合加工单元、用几十支钻头一次钻孔的机床，以及把零件自动送往下一加工工位的自动线^[12]。一个零件要用很多台机床，换产准备少，但不擅长切换品种——这就是那时的生产方式。

数控与加工中心：像 Auctor Multiplex 和 Horizon 这样自动换刀的数控机床，一次装夹就能连续进行钻孔、攻丝、镗孔、铣削^[14]。零件在机床之间搬运的次数和夹具、装夹的工夫都减少了，变得适合接连加工少量多品种的工作。机床厂家自己成为数控机床的最大用户，是因为他们用这种方法切削自家机床的零件^[25]。

在机床上测量：在 1960 年的展会上，像 Marposs 的测头和 RIV 的气动测微仪那样，边切削边测量、或在机床上测量尺寸的装置格外引人注目^[17]。Olivetti 也从 1965 年起制造在工厂测量零件的测量机 Inspector^[14]，测量从检验室逐渐走近现场。

经过设计的机床：Olivetti 的数控机床由工业设计师决定外形，这一点也很新颖，Auctor Multiplex 于 1967 年获得 Compasso d'Oro^[14]。用护罩包住的机床外形、操作面板的位置等，是今天机床外观的起点之一。

⛩与日本的关联

同一时期出口增长的两个国家

1960 年代后半，在世界机床出口中迅速增长的是日本和意大利。1964—67 年，意大利在世界出口中所占比例从 3.0% 升至 7.3%，日本从 1.3% 升至 3.6%^[23]。这一时期，在出口方面意大利领先于日本。在生产方面，日本于 1969 年超过西德，成为仅次于美国、苏联的世界第 3 位^[35]，意大利则从 1978 年起位居世界第 5^[5]（用数字看机床的历史）。

在加工中心方面，两国也大约在同一时期起步。在日本，1960 年日立制作所的团队制造了带 8 把刀具自动换刀装置（ATC）的数控机床，1966 年的日本国际机床展览会上陈列了池贝铁工、日立精机、牧野铣床制作所等的加工中心^[36]。Olivetti 的 Auctor Multiplex（1965 年）和 Horizon（1967 年）是与之同时代的机床（国产机床档案第 2 章的年表）。

虽然不是机床本身，但 Innocenti 于 1948 年创办的钢管工厂设计公司 Calmes，曾把钢管制造设备卖给苏联、美国、日本、德国等国^[7]。

后续：日意机床的关系

在本章的时代（1945—75 年），未能在资料中找到日意机床厂家之间的合作。此后，Mandelli 于 1980 年与日本的 Amada（天田）签订了生产许可合同^[22]，Olivetti 的测量机 Inspector Midi（1979 年获 Compasso d'Oro）由 Rodolfo Bonetto 与日本设计师 Naoki Matsunaga（松永直树）设计^[14]。1989 年的意大利报纸以“在测量机领域，我们就是日本人”为标题介绍三坐标测量机公司 DEA，报道其在小型机上也要向三丰发起挑战^[33]。2023 年，Rovereto 的大型卧式镗铣床厂家 PAMA 成为日本 Nidec（尼得科）的子公司^[34]。

常见问题

UCIMU 是什么？什么时候成立的？

是意大利机床厂家的团体（Unione Costruttori Italiani Macchine Utensili），1945 年在 Milano 成立。1954 年在 Milano 运营欧洲机床展，1958 年起每两年举办一次意大利机床展（即今天的 BI-MU）。1970 年代初有会员 150 家，占行业产值的 80%。

第 1 届 BI-MU 是什么时候？

UCIMU 在 Milano 举办的第 1 届意大利机床展于 1958 年 9 月 12—21 日举行，529 家公司陈列了 2,200 台机床，观众约 7 万人。此后每两年一届从未中断，2026 年 10 月那一届是第 35 届。

EMO 首次在 Milano 举办是什么时候？

以“EMO”之名首次在 Milano 举办是 1979 年。其前身欧洲机床展曾于 1954 年（第 4 届）、1963 年（第 8 届）、1971 年（第 12 届）在 Milano 举办。冠以 EMO 之名是从 1975 年 Paris 那一届开始的。

意大利第一台数控机床是什么？

Olivetti 档案馆把 OMO 在 1950 年代末制造的凸轮铣床 FAC 称为“很可能是意大利第一台数控机床”。在市场上取得成功的是 1963 年的 FP9 CN，1965 年又推出了能自动更换 12 把刀具的 Auctor 25 Multiplex。另外，在 1958 年第 1 届意大利机床展上，Maxnovo 展出了数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