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ALY 06意大利磨床的谱系

进口的磨床与汽车工厂（1909—1920 年代）

磨床开始出现在意大利的工厂里，要归功于汽车。1909 年 5 月，美国商务劳工部的官员 Godfrey Carden 在调查美国机床在欧洲工厂中使用程度的旅途中，访问了 Torino 的汽车公司 Itala（约 800 人）。工厂里有美国 Waynesboro 的 Landis 的磨床 9 台（No.1、No.1½、No.3、No.23），Brown & Sharpe 的万能磨床、No.13 磨床、平面磨床，以及德国 Mayer & Schmidt 的气缸磨床^[1]。Landis 以纵向移动砂轮架、磨削又长又重的轴的磨床闻名，是靠曲轴和凸轮轴磨削支撑美国汽车工厂的公司（美国磨床一章）。

同一报告中引人注目的是，Itala 自制的机床中有一台“磨削滚珠轴承用的万能磨床”^[1]。滚珠轴承如果没有正圆、尺寸一致的淬火钢球和套圈就无法转动。买不到轴承或想自己做轴承的工厂，只能从磨削用的机床开始自己做。这是资料中能核实的意大利磨床的早期例子。另一方面，Rome 的陆军精密工厂 Laboratorio di Precisione（约 150 人，制造测距仪和瞄准器）只有几台美国机床，其中 1 台是 Landis 的磨床。大多是德国制，Carden 记下了工厂的说法：“美国厂家一次也没来访过”^[1]。

Lancia 的磨床：从 4 台到 23 台

调查了 Torino 的 Lancia 设备台账的研究者 Duccio Bigazzi 等人，用数字展示了 1907 年到 1914 年的变化。磨床从 4 台增至 23 台，齿轮加工机床从 2 台增至 17 台，而磨床、齿轮加工机床、龙门刨床和牛头刨床全都是美国制造的^[2]。生产性磨削至少从 1911 年就已开始，1914 年的目录中列有 Brown & Sharpe 的精密磨床、磨削曲轴的 Norton 重型磨床、磨削气缸孔的 Heald 行星式内圆磨床。Norton 的磨床把曲轴原来用车削、锉削、抛光需要 5 小时的工作缩短到了 15 分钟^[2]。

这个时代的变化。磨削从“在车床上车出尺寸后的抛光”，变成了“淬火后再磨削来确定尺寸”的工作。用又重又刚的机床和宽砂轮一口气磨削的切入磨削（Norton），与工件不动、让砂轮轴画圆转动的行星式内圆磨削（Heald），决定了汽车发动机零件的制造方法。意大利的工厂往往在这些美国新机床上市后不久就买了下来^[2]。

国产的磨床与砂轮：自给自足的时代（1914—1945 年）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诞生了许多小型精密机械工厂。后来成为磨床专业厂家的公司，很多都是从承接外协加工和修理机床起步的。Bologna 的 Morara 于 1914 年作为承接精密外协加工和修理机床的工厂起步^[3]。在靠近 Lago Maggiore 的 Luino，Giuseppe Ghiringhelli 和 Mario Pisoni 于 1921 年创办了车削外协工厂，1930 年起转向磨削业务^[4]。在 Piemonte 大区的 Acqui，Tacchella 兄弟的公司出现在 1934 年铁路行业杂志的厂商名录中，是从事水泵、起重机、钢铁加工、修理和电动机修理的公司^[8]。

普及磨削知识的书也出版了。1926 年，Milano 的出版社 Hoepli 的技术手册丛书出版了 Amerigo Giordano 的《Abrasivi, affilatrici, rettificatrici（磨料、工具磨床、磨床）》。这是一本汇集说明、选型和使用方法的 403 页小书^[5]。

航空工业的订单与第一台国产磨床

1930 年代的意大利，不断强化不依赖进口的自给自足（autarchia）政策（时代背景见第 1 章《从进口到国产》）。磨床也在这一背景下开始国产。1934 年，Morara 以航空工业的大宗订单为契机，开始设计制造当时在意大利市场上几乎买不到的内圆和外圆磨床^[3]。航空发动机的轴承孔和气缸，正是 Lancia 用美国机床磨削的零件。在 Torino，Riccardo Favretto 于 1934 年创办零件加工厂，加工船舶和飞机用的黄铜、特种合金零件^[7]。

1935 年，Luino 的 Ghiringhelli 着手供自家工厂使用的无心磨床的设计与制造^[4]。无心磨削不用顶尖也不用卡盘夹持工件，而是把工件放在高速旋转的磨削砂轮和反向缓慢旋转的导轮之间，从下方用托板（支承板）支承着进行磨削的方法。导轮起制动作用，决定工件的转速，靠转速差进行磨削。把导轮稍微倾斜，工件就会自己沿轴向前进，可以把销子和轴一根接一根地通过磨削（贯穿磨削）。这是一种不需要中心孔、适合批量生产的磨法。这种在美国于 1910—20 年代实用化的方式（美国磨床一章），由 Luino 的一家外协工厂为了自己的工作而制造出来，这成了后来专业厂家的出发点。大约同在 1935 年，Acqui 的 Tacchella 修理厂也转向制造机床，1942 年员工已超过 100 人^[9]。1937 年，Novarese 三兄弟在 Bologna 附近创办 Meccanica Nova，1939 年以 NOVA 的名义制造了第一台内圆磨床^[10]。

砂轮与人造磨粒：许可制的工厂

光有磨床，没有砂轮也磨不了。砂轮的主要原料，是用电炉制造的人造刚玉（氧化铝）和碳化硅磨粒（制法见美国磨床一章“砂轮的革命”）。意大利在 1932 年的法律中，允许对制造砂轮用的粉状人造刚玉和碳化硅实行临时进口（免关税进口、加工成产品的制度），并于 1936 年恢复了这一措施。人造刚玉设有两种用途合计 1,000 公担（100 t）的限额^[6]。

当时在意大利，新建或扩建工厂需要政府许可。官报上刊登了砂轮工厂的许可。1937 年，Ronco Scrivia 的 Silvio Morando & C. 获准扩建碳化硅和人造刚玉耐火材料与砂轮的工厂^[11]。1940 年 3 月，Rome 的 I.M.A.（Industria Mole Abrasive）获准建立砂轮工厂，而 1926 年那本手册的作者 Amerigo Giordano 等人申请的 Torino 砂轮工厂却未获批准^[12]。那是一个即使懂磨削的人想做砂轮，工厂的数量也由国家决定的时代。

在现场有什么用？意大利的磨床厂家，很多都起源于“外协工厂为了自己的工作而制造磨床”，这一点在今天的产品上也有体现：专攻一种类型（只做无心、只做内圆、只做平面），并按客户的零件修改规格。寻找二手机床时，了解厂家一直擅长什么，就更容易选择零件和服务的咨询对象。

复兴、进口与专业厂家（1945—1974 年）

战争结束时，意大利北部工厂的机床或被德军运走，或毁于轰炸。战后的官报上，从德国和奥地利追回的机床清单分多次刊出，请求所有者申请归还。1950 年 3 月的第 14 次清单中，有 Bologna 的 C. Morara & C. 的磨床（出厂编号 MM 152）^[14]。这证明战前的国产磨床确实在工厂里使用过。Favretto 在战后立即以修理和改造被炸坏的机床为业，1950 年起开始了平面磨床的生产^[7]。Ghiringhelli 和 Meccanica Nova 于 1948 年首次出口磨床^[4][10]。Tacchella 的创始人 Andrea Tacchella 于 1948 年去世，2 个年轻的儿子继承了公司^[9]。

Marshall 计划的磨床：自动测量、到尺寸即停

大型汽车公司用美国的贷款购买新机床。Lancia 在 1948 年 2 月至 1950 年 2 月间获得 IMI-Eximbank 贷款 3 笔（232 万美元）和 ERP（Marshall 计划）贷款（80 万美元），向美国订购的约 120 万美元设备中有磨床 19 台（以 Landis 和 Cincinnati 为主）^[2]。1951 年 1 月的追加申请（因援助未能持续而未实现）中，列有磨削齿轮内孔的 Heald 内圆磨床 2 台、磨削轴和台肩的 Landis 外圆磨床 14 台，并写明两者都是能自动测量、到尺寸即停的机床。理由是“精度高、效率高，不熟练的人也能使用”。其中还有 Micromatic 的气缸珩磨机和 Gisholt 的超精加工机^[2]。

凭借这种“边测边磨”的技术，意大利也诞生了世界级的公司。1952 年，工程师 Mario Possati 在 Bologna 附近的 Bentivoglio 创办了制造电子式测量与控制仪器的 Marposs 公司^[15]。装在磨床上、在磨削中测量工件尺寸、到目标尺寸就让砂轮退回的定寸装置，省去了磨床操作者一次次停机用千分尺测量的工夫。这在今天的磨床上已是理所当然的装置。

人造磨粒的工厂，以及依赖进口的专用机床

据美国 CIA 1951 年汇总的世界磨料调查，意大利的人造磨粒由 Verona 的 Fratelli Galtarossa 在 Alps 的 Domodossola 和 Trento 的工厂生产，产能为氧化铝 8,000 t、碳化硅 840 t，1949 年的产量为氧化铝 4,800 t、碳化硅 500 t。砂轮公司列有美国 Norton 的 Corsico（Milano 附近）工厂、Mainate 的 Ermoli、Padova 的 Bottaccini 等约 10 家^[13]。电炉耗电量大，所以工厂设在有水力发电的山区城镇。

另一方面，专用磨床仍依赖进口。1957 年 6 月，意大利政府在放宽从美元区（美国等）进口的商品清单中，加入了磨齿机和坐标磨床（jig grinder）、长螺纹磨床、螺旋花键和渐开线轴磨床、喷气发动机叶片磨床，以及用多片砂轮一次磨削曲轴的专用机床等^[16]。英国的行业杂志在 1960 年写道，意大利机床工业在战后迅速成长，但国内市场小的机种进口多，国产机床则着力于面向亚洲、非洲的简单机床。1958 年的进口为 15,200 t、1,300 万英镑^[18]。

专业厂家的机床：无心、工具磨削、平面

在此期间，磨床专业厂家不断改进机床的结构。Torino 的 Giustina 在 1957 年的都灵车展上展出了磨削滚动轴承和发动机气门的磨床^[17]，1961 年推出无心磨床 R90/C。用 16 hp 驱动直径 20 英寸（约 510mm）、宽 10 英寸的磨削砂轮，导轮由直流电动机和磁放大器在每分钟 12～72 转之间无级调速。两个砂轮都装有液压金刚石修整器（修整砂轮形状的装置），自动补偿砂轮的磨损量，按设定的件数或时间自动修整，还可加装自动定寸装置。该公司还以美国 Besly-Welles 的许可制造双端面磨床^[20]。这些装备把无心磨削从“名匠边看边磨的机床”，变成了“放进零件就能按既定尺寸出来的机床”。

Ghiringhelli 于 1961 年在 Luino 的 Voldomino 建新工厂并迁入，英国行业杂志的名录中也作为无心磨床厂家登载。1965 年停止外协业务，成为只制造无心磨床的公司^[4][19]。Meccanica Nova 于 1967 年获得美国 Van Norman 的外圆磨床许可，在内圆磨床之外也开始制造外圆磨床^[10]。

Acqui 和 Cassine 的 Tacchella，靠修磨刀具的工具磨床（affilatrici）和精密磨床成长起来。据 1968 年报纸的介绍，该公司有 2 家工厂、270 人，一半以上的产品出口，客户有 Fiat、Citroën、Rolls-Royce，出口目的地有苏联、波兰、南非、中国。备有约 400 种附件，丝杠全部经过磨削精加工。美国、西德、南斯拉夫曾请求获得其制造许可，Cassine 建起了 1 万 m² 的新工厂^[9]。工具磨床是把立铣刀、钻头、拉刀的刃修磨成正确角度的机床，每个工厂都至少需要 1 台，因此是容易出口的产品。

在现场有什么用？自动定寸装置、液压修整器、砂轮磨损的自动补偿、无级变速的导轮，在 1950—60 年代也进入了意大利的磨床。今天无心磨床上“修整间隔”“补偿量”“导轮倾角和转速”这些设定项目，就是这一时代装置的遗存。磨削条件的思路见磨削基础“磨削条件”。

★CNC 与专业厂家的今天（1975 年起）

1970 年代也是劳工运动的时代。1975 年 3 月，在约 250 人工作的 Cassine 的 Tacchella 工厂，工人们因就业承诺问题占领了工厂^[23]。同年，Ghiringhelli 在 Paris 的 EMO 上展出了 CNC 控制的无心磨床。该公司称自己是最早推出 CNC 无心磨床的厂家之一^[4]。无心磨削的 CNC 化，是用数值控制导轮的进给（切入），以及用修整器修整砂轮和导轮形状的动作。这样不必制作靠模板（凸轮）就能磨削带台阶的轴和锥形零件，换型时间也缩短了。

Meccanica Nova 于 1980 年制造了搭载公司自主开发的 CNC 的内圆磨床（该公司称为欧洲首创），1993 年收购了 Torino 的磨床厂家 Famir International。2007 年推出面向汽车的复合磨床，目前着力于轴承滚动体和等速万向节保持架的磨削^[10]。Morara 于 1980 年在 Bologna 建成 1 万 8 千 m² 的工厂，到 2001 年已制造了 5,000 多台磨床。一次装夹同时磨削内径和外径的 CNC 磨床，因为在同一中心上磨削，容易保证同轴度^[3]。2001 年的公司说明把自己的市场描述为“与日本、德国、瑞士大集团的激烈竞争”^[3]。

床身材料、直线电机、数字孪生

机床的骨架也变了。Ghiringhelli 于 1981 年改为股份公司，2008 年推出批量生产用无心磨床 APG，2013 年把机床床身由铸铁换成人造石（合成石英）。该公司称这是为了减轻对环境的负荷，但石材床身也具有容易吸收振动、不易受热变形的性质。2019 年在 EMO Hannover 上展出了搭载 Siemens SINUMERIK ONE、可在计算机上建立机床分身（数字孪生）预先试验加工的无心磨床 APG-DT^[4]。Morara 和 Tacchella 的品牌在 IMT 名下延续，2014 年行业杂志的文章描述了使用直线电机的外圆磨床 MTL 1000 在 Bologna 一家零件加工公司使用的情形^[26]。2017 年 4 月，Morara、Tacchella、Meccanodora 3 个品牌转入台湾友嘉集团（Fair Friend，FFG）旗下的 Grinding Technology^[28][29]。

Torino 的平面磨床厂家 Favretto 于 2017 年加入 Rescaldina（Milano 省）的 Rosa Ermando（1964 年由 Ermando Rosa 创立）^[21][22]集团，目前在 Rescaldina 的工厂制造平面磨床和成形磨床^[27]。齿轮刀具厂家 Samputensili 于 1988 年开始制造磨齿机^[24]，2010 年出售滚齿机业务，集中于刀具和磨齿机^[25]。其机床业务于 2021 年并入德国 EMAG，成为 EMAG SU^[30]（意大利齿轮机床一章）。Ghiringhelli 于 2021 年迎来创业 100 周年^[4]。

在现场有什么用？意大利的磨床，一直是按专业厂家的名字来挑选的：“无心磨床找 Ghiringhelli，内圆磨床找 Meccanica Nova 或 Morara，平面磨床找 Favretto 或 Rosa，工具磨削找 Tacchella”。寻找旧机床的零件或服务时，了解品牌转到了哪个集团（Morara、Tacchella → IMT，Favretto → Rosa Ermando，Samputensili 的机床 → EMAG SU），就能知道该向谁咨询。

与日本的关联

日本和意大利的磨床，都是以美国磨床为样板起步的。日本在大正初年也制造了仿照美国 Norton 工具磨床和 Heald 内圆磨床的机床，战时还批量生产了以 Landis 为样板的液压万能磨床（国产档案第 3 章《磨床的谱系》）。1909 年 Itala、1914 年 Lancia 工厂里排列的，也是同样的 Landis、Norton、Heald 的机床^[1][2]。

战后，意大利和日本通过磨削的测量联系在一起。Bologna 的 Marposs 于 1970 年进入日本，第一个办事处设在东京，第二个设在汽车公司集中的城市，不依赖代理商而直接销售，维护也在日本进行。1998 年，其销售额的 13% 来自日本^[15]。日本磨床厂家在 1970 年代推进的带定寸装置的全自动磨床和 CBN 磨床（国产档案第 3 章“CBN·高速磨削”）成为意大利专业厂家的强劲对手，Morara 在 2001 年把自己的市场描述为“与日本、德国、瑞士大集团的竞争”^[3]。

常见问题

意大利最早制造磨床的是哪里？

资料中能核实的早期例子，是 Torino 的汽车公司 Itala 在 1909 年前自制的滚珠轴承用万能磨床（美国商务劳工部的考察报告）。在把磨床作为商品制造的公司中，Bologna 的 Morara 于 1934 年以航空工业的订单为契机开始制造内圆和外圆磨床，Luino 的 Ghiringhelli 于 1935 年制造了第一台无心磨床。

意大利的无心磨床厂家有哪些？

代表性的是 Luino（Varese 省）的 Rettificatrici Ghiringhelli。它于 1921 年作为车削外协工厂起步，1935 年制造了自用的无心磨床，1965 年起只制造无心磨床。1975 年在 EMO 上展出 CNC 无心磨床，2021 年迎来创业 100 周年。1961 年，Torino 的 Giustina 也推出了无心磨床 R90/C。

Marposs 是做什么的公司？

1952 年工程师 Mario Possati 在 Bologna 附近的 Bentivoglio 创办的电子式测量与控制仪器公司。以装在磨床上、在磨削中测量尺寸、到目标尺寸就让砂轮退回的定寸装置而广为人知。1970 年进入日本。

Morara 和 Tacchella 现在怎样了？

在 2014 年行业杂志的文章中，Morara 和 Tacchella 的磨床是作为 IMT 的品牌出现的。2017 年 4 月，台湾友嘉集团（Fair Friend，FFG）通过关联公司 Grinding Technology，从 IMT 收购了这两个品牌和 Meccanodora。二手机床的零件和服务，请按品牌名查找目前的联系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