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K 03两次世界大战与机床管制

炮弹危机与军需部的机床处（1914—1918 年）

战前：国内生产尚够用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英国的机床工业有能力满足国内平时的需求。1907 年的产值估计为 290 万英镑，按重量约 4 万 5,000 吨。1913 年出口 1 万 6,537 吨，进口 3,852 吨，单看数量，出口要多得多^[1]。1909 年出口骤增近一倍，是因为世界各地都在加紧备战，增加部分大多流向了日本、意大利、俄国和法国^[1]。

不过，放到世界范围看，英国的地位已经下降。1913 年德国的机床出口至少是英国的 4 倍，美国约为 3 倍^[1]。出口规模越大的国家，战争中需求骤增时能转向国内的余力也越大。英国在这种余力很小的情况下迎来了战争。而且，轻型机床和小工具大多是进口商销售的美国货，进口的两大来源是美国和德国。开战后来自德国的进口中断，美国几乎成了唯一的外国供货来源^[6]。

“机床不够用”

开战后约一个月间订货有所观望，但弹药需求“飞速”增长，机床行业的压力骤然加大。熟练工应征入伍与材料短缺叠加在一起，按常规的做法显然来不及了^[6]。1915 年 3 月工厂监察官调查全国的机床，用于政府工作的只有约 30%^[6]。向美国订购的铣床和车床，因 Liverpool 港和铁路的拥堵而延误了好几周。6 月，后来出任军需供应局长的 Girouard 在给大臣的报告中写道，机床不足是厂家未能履行弹药合同的一大原因^[8]。

然后在 1915 年 5 月 14 日，Times 报刊登了随军记者 Repington 的文章。能摧毁敌方堑壕的高爆炮弹不够用一事为国民所知，成为后来被称为“炮弹危机”（Shell Crisis）的政治问题。19 日宣布改组为联合内阁，6 月 9 日设立军需部（Ministry of Munitions）的法律获得御准，Lloyd George 出任首任大臣^[8]。

Alfred Herbert 与机床处

对机床的管制，是先从行业内部而不是从政府开始行动的。1915 年 3 月，执掌 Coventry 的机床厂家 Alfred Herbert 公司、同时也是行业团体负责人的 Alfred Herbert，写信给 Lloyd George 等人，提出整顿机床分配混乱的方案^[6][8]。4 月 25 日，陆军部的 Girouard 请 Herbert 组织机床行业，Herbert 于 27 日在 London 的 Cecil Chambers 设立了办公室。这一天被视为机床处（Machine Tool Department）的开端。起初它只是权限不明的陆军部的一个部门，6 月转入军需部，Herbert 继续担任负责人（Controller）^[8][6]。

让机床处运转起来的，几乎都是不领薪水的民间人士。通过普通招聘不可能聚集起熟悉行业的人，官方战史写道，与行业的密切关系正是成功的秘诀^[6]。Herbert 本人后来回顾说，机床处是“其他所有部门的仆人”，夹在各部门的主张之间，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6]。

订货改为许可制

Herbert 的第一招，是给厂家的订单排定顺序。1915 年 5 月 10 日，以陆军委员会的名义下达命令，把订单分为 A（英国及盟国的政府、军需公司及其分包商）和 B（中立国、民用等）两类，A 优先交货，B 可以暂停或改交他人^[8]。也有人怀疑一部分面向中立国的机器流入了德国^[6]。根据 7 月 16 日的通告，机床行业依《军需法》受到管制，所有订单都需要机床处的许可。这个月的调查显示，厂家的订单平均已排到 6 个月以后^[6]。同月，由大臣任命的 6 人咨询委员会（4 个主要产地的代表和进口商的代表，委员长为 Herbert）也成立了，其会议记录至今仍保存在国家档案馆^[6][9]。

许可制还有另一个效果。由于所有订单都集中了起来，人们第一次弄清了哪种机型需要多少^[6]。1916 年 8 月，没有许可就不能从事机床买卖本身（《国土防卫法》条例 30A），这主要是为了抑制价格^[6]。

国营工厂、分包与美国

不足的部分怎样增加？机床处没有采纳建立国营机床工厂的方案，而是依靠分包。让机床厂家把工作发给有空闲的一般机械工厂和印刷机械工厂，用图纸和建议加以帮助。起初质量较差的机器不少，但这种做法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6]。弹药则靠国营工厂增产。1915 年 5 月 7 日 Leeds 的国营炮弹工厂获得批准，到 6 月底确定了 17 座，到年底确定了约 30 座^[6]。从夏天起又建设了制造重型炮弹的大型国营弹丸工厂，为其配备机床的安排也成了机床处的工作^[6]。

即便如此，光靠国内还是不够。1915 年秋，机床处派 Searle 和 Lang 赴美，要求增加对英发货，并让一般机械工厂也制造机床。通过 J. P. Morgan 下的订单达到 100 万英镑，但材料和精加工较差的机器也不少，于是在美国设立了检验机制。满载 1,387 箱机床的 Cymric 号船也曾被击沉^[6]。进口从 1914 年的 4,833 吨增至 1915 年的 2 万 742 吨，大战 4 年间合计达 7 万 7,000 吨^[1]。另一方面，对平时依赖英国机器的俄国、法国、意大利的出口也必须增加，1917 年超过了 1 万 8,000 吨^[1]。1918 年美国自身参战后，美国机器就不再供应英国，机床处让各厂家缩减所造机型以增加国内产量，但到停战时还未见成效^[6]。

量规与小工具

要让炮弹和引信的零件统一到可以互换，需要大量通端、止端的量规。然而当时的英国几乎没有制造量规用的精密车床和磨床，尤其缺少以严格公差加工螺纹量规的机器。有记录显示 1915 年 8 月 Alfred Herbert 公司交付了 50 套引信用量规，但总体上只能把订单一点点分给许多公司，并从瑞士调来机器，在国内设计简易的精密机床来弥补^[6]。在小工具方面国家也办起了工厂。1916 年 5 月在 Gateshead 建立的国营工具工厂，统一形状制造挖出炮弹内腔的铲形刀，从每周 3,000 把增至 5,000 把，价格降到市价的一半^[6]。

车间里发生了什么变化？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机床处所做的事，可以归纳为排定订单顺序、订货实行许可制以掌握全局、让各厂家缩减所造机型、把图纸交给分包商让其制造这 4 项。它们都是在需求成倍超过产量时，决定把有限的机器和熟练工用在哪里的机制。也有记录显示，军需部的技术人员向新建的炮弹工厂传授工序清单和工时、合适的机器、切削速度乃至机器的布置，相当于由国家代行了今天所说的工艺设计^[6]。

战间期：依赖进口是如何形成的（1919—1935 年）

重型机床老字号的退出

1918 年 4 月，Herbert 把机床处负责人的职位让给了 Edward M. Iliffe^[6]。前一年的 1917 年，他因在军需部的工作获授勋章（K.B.E.），成为 Sir Alfred Herbert；1919 年至 1934 年，他担任 1910—11 年成立的行业团体 Machine Tool Trades Association（MTTA）的会长^[5]。

战后的繁荣结束后，英国机床工业的面貌发生了变化。许多一直为造船、机车、火炮制造重型机床的老字号退出了机床业。支撑 19 世纪英国机床工业的，正是这一领域^[1]。另一方面，德国在 1920 年以后很快重夺机床出口首位，而英国的出口直到 1932 年才恢复到 1913 年的量^[1]。1933—37 年，英国在世界机床贸易中所占份额从 10.0% 降到 7.1%，1937 年德国占 48.3%，美国占 35.3%^[1]。

汽车工厂用美德的自动车床

这一时期变化最大的，是进口的内容。1925—35 年英国的机床进口平均每年 8,000 吨，是战前（1911—13 年平均 2,449 吨）的 3 倍以上。增加的是汽车和轻型机械工厂为批量生产而引进的美国和德国的自动车床和专用机^[1]。Hornby 的官方战史总结说，英国业界几乎不打算制造汽车批量生产所需的专用机，1935 年的英国对外国机型的依赖程度反而比 1913 年更大^[1]。

为什么会这样？战史的解释在于英国机床工业的经营状况。在需求波动大、前景难料的行业里，不把产品集中到国内和出口都有稳定需求的机型上，就形不成批量，难以盈利。相应地，批量生产用的特殊机器就交给进口，这种想法被整个行业所接受。英国的大型机床厂家中，还有兼做外国机器大型进口代理的^[1]。Alfred Herbert 公司本身也很早就从事美国机床的进口，把它培育成补充自家标准机的一大“副业”^[5]。

萧条的谷底与悄然的准备

以 1935 年为 100 的英国机床生产指数，1924 年为 60，1930 年为 72，萧条谷底的 1933 年降到 47^[1]。出口的高峰，只有在有外国基础产业的大宗订单时才会到来，例如苏联建设重工业^[1]。在 1935 年的生产普查中，机床工业有 123 个事业所、2 万 1,000 人，前 10 家工厂占了产量的一半。产量的约 3 分之 1 出口，国内工厂得到的机床约 4 分之 1 是进口的^[1]。

在政府方面，1929 年成立的国防补给委员会（Supply Board）于 1930 年设立量规小组委员会，1931 年设立机床小组委员会，开始调查战时所需的机型和生产能力。这是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量规和机床的困境，仍然记忆犹新。不过，见到成效的只有量规和精密机床领域，没能扩大到整体供应^[1]。后来成为英国第一大车床厂家的 600 Group 创办第一家机床公司，也是在萧条之中的 1932 年^[10]。

重整军备与影子工厂（1936—1939 年）

1936 年的选择：增加进口

1936 年开始重整军备后，三军在 1936—38 年所需的机床估计至少值 1,100 万英镑。1935 年英国的机床产值为 650 万英镑，每年再增加 400—500 万英镑是很大的负担。在下议院的辩论中，Lloyd George 和 Churchill 强烈强调机床的重要性，Lloyd George 甚至提议由国家制造机床，但政府没有采纳^[1]。

政府与业界选择的，是不减少出口，用进口来弥补缺口的道路。不妨碍经济复苏和出口是政府整体的方针，贸易部尤其不愿看到机床出口比例下降。1936 年 7 月，政府与业界商定了增加免关税机床进口的方针，1936 年的进口按重量约为 1935 年的 3 倍，1937 年进一步增加。以国内厂家交货期长为由免除关税的进口，在 1937—38 年占到免税进口的近一半^[1]。另一方面，1936 年决定只有火炮和弹药的专用机要在英国设计制造，到开战时已形成了一部分生产能力^[1]。

影子工业：汽车公司制造发动机

同在 1936 年的国防白皮书中发表的，是航空方面的“影子工业”（shadow industry）。这是让航空公司以外的公司，特别是熟悉批量生产的汽车公司，运营由国家出资建造的工厂，制造飞机和发动机的体制。最先加入的是 7 家汽车公司，它们组成联合体，按零件分工制造 Bristol 型航空发动机。1937 年 11 月交付了第一台发动机^[1]。

机床的问题由此而来。到 1938 年为止的战时计划，设想只要部分更换汽车发动机工厂的机器，就能制造航空发动机。然而 1938 年一调查才发现，现有设备几乎都用不上，需要大规模更换机器^[1]。因为航空发动机公差严，材料和形状也与汽车不同。1936 年至 1944 年国家为飞机生产投入的设备费用中，40% 是发动机工厂的设备^[1]。1939 年 5 月，Rolls-Royce 的 Merlin 发动机需求翻倍，在 Glasgow 建设由该公司经营的大型代理工厂的计划以 500 多万英镑获得批准^[1]。

到 1939 年夏，英国机床的产量增至 1935 年的约 2 倍，按重量约 10 万吨、3 万 7,000 台。增加的部分大多不是新公司，而是现有公司增加人手、把闲置设备用足而生产出来的^[1]。即便如此，1939 年春陆军扩充使需求骤增，“把出口扩大到产量一半”的方针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不过出口大多面向苏联，若突然停止就会成为外交问题，这也是一个难题^[1]。

★第二次世界大战与 Machine Tool Control（1939—1945 年）

管制官是谁

1939 年 6 月补给部（Ministry of Supply）成立，设置了大臣的机床顾问。开战后颁布机床管制令（S.R.&O. 1939 No.1373），顾问随即成为机床管制官（Controller of Machine Tools）。管制令规定，制造、持有、销售、使用机床的所有人都必须服从补给部的指示并记账，“机床”还包括木工机械、小工具和附件^[1]。10 月，机床的进口许可也改为须经管制官办理^[11]。

那么，这位管制官是谁呢？有时会提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领导机床处的 Alfred Herbert 的名字，但就当时的行业杂志来看，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管制官并不是 Herbert。The Engineer 1940 年 6 月 21 日刊报道了管制官 Arthur A. Rowse 的辞职，写道 Rowse 在 12 个月前成为 Burgin 大臣的顾问，开战后不久就接手了机床管制。继任管制官是 Percy Mills，副管制官为 J. C. Blair^[12]。Rowse 曾在 Morris Motors 担任生产主管董事 15 年，后来的行业杂志也介绍说，在 Burgin 任补给大臣期间，Rowse 是管制官^[13]。Herbert 在 1940 年 1 月以“上次大战的管制官”的身份论及劳动力不足，并通过演讲和本公司的刊物持续就政府的管制发表意见，但他并没有担任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管制负责人^[14][15][5]。

敦刻尔克之后

开战后一年多，管制都还在摸索之中。哪个部门需要多少什么机型，谁也不清楚。对美国的订货在 1940 年 6 月之前也是由各公司凭个别的进口许可分散下单，连记录都没有留下^[16]。1940 年 6 月，法国投降，部队从敦刻尔克撤回，局面为之一变。6 月 17 日决定，对美国的机床订货一律通过英国采购委员会^[16]。几乎同时，英国接手了法国向美国订购的大量机床^[16]。在国内，向厂家发出由国家补偿滞销损失的“持续生产协议”，让它们按机型以高于前几个月的比率继续生产。这是因为管制部门人手有限，没有时间逐一确定每家厂家的产量^[1]。

许可制与“使用方法”的调查

1940 年 12 月 9 日起，购买机床（包括进口货）一律需要管制部门的许可^[16][1]。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许可制一样，这是为了剔除重复和不急的订单、掌握全国订单的机制。仅 1942 年一年，被管制部门驳回的订单就达 8,000 台^[1]。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管制中新颖之处在于连机床的使用方法也进行了调查。管制部门的利用科检查所订机器是否真正适合该项工作、台数是否过多、现有机器的运转时间是否充足，据说只要让企业换成合适的机型，效率常常就能提高 50%。有时还会向工厂派出铣削、磨削等按作业划分的专家小组，让工厂重新审视机器的布置和工序的顺序^[1]。1941 年 9 月，由从业界召集的示范人员和操作人员约 120 人组成的机床紧急利用队成立，协助新机器的启用和操作人员的培训^[1]。

来自美国的机器：从 cash and carry 到 Lend-Lease

开战后一段时间内，购买美国的物品以付款后自行运输的“cash and carry”为原则。英国把有限的美元优先用于粮食、原料和机床，武器本身买不了多少^[16]。1940 年机床进口为 7 万 2,261 吨，1941 年为 7 万 7,658 吨，一年就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4 年的总量。从美国运来的机床 1940 年为 3 万 3,111 台，1941 年为 3 万 2,044 台，1940—41 年进口至少占国内总供应的 3 分之 1^[1]。

1941 年 3 月，美国通过了租借法案（Lend-Lease），支付上的限制被解除。不过，1941 年内租借的物资主要是粮食和原料，武器大量到货是在那之后^[16]。按机型看，对进口的依赖更为明显。把 1940—41 年从美国进口的年最高台数与 1942 年英国的产量相比，自动车床为 249%，转塔车床为 280%，立式钻床为 198%，都超过了国内产量^[1]。从美国来的，主要是批量生产用的高级专用机。

1942 年的高峰与人

英国的机床生产在 1942 年达到最高。9 万 5,788 台、3,350 万英镑，按重量超过 20 万吨，约为 1935 年的 4.5 倍^[1]。以机床为主业的公司从 1939 年的约 190 家增至 1942 年初的 330 多家，制造整机的分包商约 310 家，合计 600 多家参与其中。即便如此，高峰期产量的约 75% 仍出自战前就有的公司^[1]。

束缚增产的是人。制造机床的工作中熟练工比例高，1942 年 3 月时占全体的 62%，男性作业人员中占 75%。由于小公司多，几乎没有批量生产方式，把熟练工作拆分交给非熟练人员的“稀释”（dilution）也难以推进。1943 年 3 月的 6 万 8,600 人为最多，其中女性超过 2 成^[1]。两班倒运转的工厂也很少，1941 年 10 月来访的美国调查官指出，英国厂家没有把设备用足。美国方面的看法是，英国增产就能减少对美国的订货^[1]。

制造以前造不出的机器

战争后期，管制部门着手制造“英国从未造过的机器”。1942 年 12 月，管制总监（1941 年起为 Controller General）报告说，英国以前不造的主要机型已能月产 66 台，计划增至 250 台。这些机器包括 5 种自动车床、拉床、自动铣床、插齿机等，可替代至少 14 种美国机型^[1]。同时减少制造同类用途机器的厂家之间的重复，到 1943 年底停产了 100 多个品牌^[1]。1944 年进口降到国内供应的 6 分之 1，出口超过了进口^[1]。

影子工厂也发展壮大了。Ford 在 Manchester 的 Trafford Park 建设的 Merlin 发动机工厂，建筑费用 150 万英镑，机床却投入了 400 多万英镑，1941 年 10 月出厂第一台发动机，1944 年月均 900 台，达到单个工厂的最高月产量。能专心生产同一型号的发动机是其优势^[1]。1944 年初发动机的月产量，影子工厂为 2,483 台，原本的厂家为 3,007 台^[1]。

两次大战中，什么相同，什么不同？两次战争中，英国都依赖美国的机床，并把订货改为许可制来分配。不同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管制深入到了工厂内部的机器的使用方法，而且让工厂在国内制造原本进口的机型。Hornby 的战史总结说，事实证明，只要培育英国的替代机型，就能在相当程度上不依赖外国^[1]。不过，这一教训在战后的英国机床工业中是如何运用的，正如第 4 章中所见，那是另一回事。

管制的结束与战后（1945 年起）

战争的结束临近，管制随之放宽。1945 年 2 月 1 日，补给部把全面管制改为“选择性管制”。只把短缺的机型留在指定清单上，其余订单不再需要许可，新的金属加工机械的价格管制也被取消。木工机械的许可和价格管制仍然继续^[20]。政府持有的剩余机床集中到管制部门的“池”里，以有利于买方的价格出售，以便产业更换设备。在 London、Birmingham、Bristol、Glasgow、Leeds、Manchester 的办事处可以查看库存记录，买方须承诺在英国国内用于自己的业务，不允许为转卖而采购^[20]。

到 1945 年 5 月，从事机床制造的人员已减少到 4 万 5,000 人^[1]。战后英国机床工业的总产值，从 1948 年的 7,210 万英镑增至 1952 年的 1 亿 4,880 万英镑。从战时高峰回落的 1940 年代末被视为萧条，但后来的研究认为，那只是回到了战前的水平^[18]。战时引进的美国批量生产机床，以及战时学到的“集中机型生产”的做法，保留在了战后的工厂里。英国的机床此后如何面对数控和进口浪潮，在第 4 章《数控、FMS 与产业的收缩及复兴》中介绍。

⛩与日本的关联

在这一章的时代，日本与英国在机床上的关系出现了方向互换的场面。1909 年英国的机床出口骤增时，增加的部分大多流向了正在扩军的日本、意大利、俄国和法国^[1]。明治时期的日本是购买英国机床的一方。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使来自欧洲的供应减少，这回轮到日本的池贝铁工所向英国、俄国等出口车床，1915 年向英国送去了 5 台车床（国产机床档案第 1 章《国产车床的谱系》）^[7]。在英国拼命收集美国机器的时期，日本的车床也稍稍填补了一点空缺。

在由国家管制机床这一点上，两国也走过同样的道路。日本在 1938 年制定《工作机械制造事业法》，把拥有一定规模以上设备的公司指定为许可公司，让其增产^[23]。1940 年美国停止向日本出口机床后，此前进口的 8 成以上依赖美国的日本受到沉重打击^[24]。同一时期的英国则相反，靠来自美国的机床和租借法案支撑了战时生产。日本方面的历程见国产档案第 1 章的年表，以及汇总产值变化的《用数字看国产机床的历史》。

常见问题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弹危机”（Shell Crisis）与机床有什么关系？

1915 年 5 月，炮弹、特别是高爆炮弹的短缺经报纸披露，成为设立军需部的契机。要增产炮弹，就需要加工炮弹的车床和制造量规的精密机器。军需供应局长 Girouard 把机床不足列为厂家未能履行弹药合同的一大原因，军需部通过 Alfred Herbert 领导的机床处把订货改为许可制，对分配实行管制。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 Machine Tool Control 的负责人是 Alfred Herbert 吗？

不是。Herbert 担任管制负责人（Controller）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机床处（1915—1918 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机床管制官，从开战到 1940 年 6 月是出身 Morris Motors 的 Arthur A. Rowse，此后是 Percy Mills（1941 年起任管制总监；1944 年 11 月卸任，继任者为 S. F. Steward）。年过 70 的 Herbert 则通过演讲和评论继续发表意见。

英国为什么在两次大战中都依赖美国的机床？

因为英国的机床工业只集中制造国内和出口都有稳定需求的机型，汽车等批量生产用的自动车床和专用机则交给从美国和德国的进口。而战争中，恰恰需要大量这类批量生产用的机器。1940—41 年国内总供应至少 3 分之 1 是进口的，自动车床和转塔车床从美国的进口超过了国内的产量。

“影子工厂”（shadow factory）是什么？

这是 1936 年重整军备时开始的体制：让航空公司以外的公司（特别是汽车公司）运营由国家出资建造并配备设备的工厂，制造飞机和发动机。后来由航空公司运营的国家工厂也被称为影子工厂。Ford 制造 Merlin 发动机的 Trafford Park 工厂是其代表，机床的花费是建筑的 2 倍以上。